-
时间不可被借阅。即便借走,借走的时间也不可偿还,即便不可偿还,我们的时间也还是借给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它们如同日用垃圾丢进人情世故中,“啪”的响一声,混着其他垃圾运往不知何方。如果时间是良药,那么对我而言,他疗效甚微,因为每一年我都犯新的毛病,旧病未愈,又患新疾,我可能是最顽固的病人。然而病不要紧,最怕患心病,此病只可止痛,但不能痊愈。
这是我印象中最短的一年,肮脏乏味,无理头绪,只有日新月异的神经病可算调剂,幸而不幸,我踏进长年摒弃的既得利益者群,抖一抖满面尘灰,终于不以愤世嫉俗的斗士身份示人,也终于不受人保护,在一个光荣的名称下,自然而然成为敌人。我没有像从前那么破落又富足,我只是富足而破落。莫名其妙地站在不适合的高度,摔下来的痛不言而喻,但描述这一过程本身也是浩大工程,简单说来,它们成全了我日渐稀疏的毛发和不语时的黯淡眼神。三十岁以前,本来理应大享一段少年时光,但人为什么偏习惯往自己批判的方向前行?我已然不适合发言,每句我由衷而出的话,说出口即显得言不由衷。“呵呵”尚可掩饰无奈,但归根结底,并无它法可解。所有以简单为起始的点在实际的线段描画中竟分解得无比复杂。我常无好口才可解释我自己,也无好眼力洞穿小人真相,“人情”谁没有,但“练达”二字才是戏,戏中才有文章。
年末,我比任何时候都不想回顾这一年。我宁愿说,没什么好说,以此带过所有悲欢离合。挥手作别是件特别操蛋的事情,但永别的亲人以及疏远的朋友,无不是一种提醒,如果你说这个世界谁离不开谁,这真是最傻的谎话。这个世界其实谁也离不开谁。那些心里面的冷,其实一直都有热度,为什么非要不思念不见面才舍得去拥抱。逍遥自在多好,但怎么可能永远。怎么可能永远不爱人,又怎么可能永远没人爱。最坏的真相是,你没有去天涯,却一直把天涯放在心上。
这一年,我可以叫他密匙年,我没有兴致勃勃的生活情趣在延续,我反复找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门,门里是一个打谷场的钥匙,打谷场上面粉堆积如山,那是未来的答案。但直到年末我也没打开门,我越发不高兴,我只看见一条匆匆淙淙的河水流淌,它们冲散了打谷场上的面粉,我的温饱成了问题,我会感到越来越饿。而饿,无疑是最恐怖的意象之一。 -
书非借不能读,这当属所有买书人的心声。与他人乐此不疲的消费欲相当,买书成趣的结果是屋里面到处都垒上一堆书,偏偏读不完。旧书未了,新书又至,满足买书当时的快感,结果倒成了烦心事。这一如旧事未了,新事又至。凡事想求有条有理,规律自然,也难。得闲顾回故事,又常觉不堪话从头,是非对错,稚拙狂乱,可究可不究。但所谓年岁,也就这么一瞥而过。
周杰伦出了新专辑,歌迷说,那再不似晴天和半岛铁盒的感受了。这样的说法其实随意又不负责任,毕竟听者和歌者恐怕都不敢诳称自己多年来一成不变。更何况心境。这也好似千辛万苦坐火车穿越国境的少年从来不会想像,也许明天这两国就合二为一,穿越国境线的旅行本身也就失去最初的意义。那时候,过去的点得不到肯定也是自然,再往深处想,追悔莫及也说不定。把过去与现在作对比的做法本身存在失当之处,在实际的语境中,二者各有各的理所当然,并无多线叙事的可能。正是过去时态的那个人,构成了现在时态的人,他过去的好与坏,现在的他都无力做取舍,他只能决定要么更好,要么更坏,仅此而已。周杰伦还是周杰伦,他或许依然依照自己当时的感受写着歌,只不过,听歌的人已经不能感同身受罢了。这或许也是不得不承认的遗憾,即便是相熟相知的两个人,也并不能总是相熟相知。(未完待续) -
2011-06-22
曾经我是否说过那是个无言的结局 - [梦与乱]
作为一本小刊,我们兴许幻想过诸多一炮打响的方式,但我们最终迎来了最意想不到的一种。其实我们没有为此做好准备。当遮蔽我们的那床纱幔被人粗暴又出其不意地拉开时,我们呈现给世人的面貌,还仅仅是最简陋的方式,带着一丝自卑和忐忑,以及莫名其妙的兴奋。我们还不习惯被成千条网页留言谩骂和指责,还不习惯名人和媒体火速投来的关注的目光和评论,还不习惯被人揣测并被给出可笑的结论,还不习惯对无数张好奇的脸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我们,如果再缩小范围,或者仅仅是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无论之前排演多少遍,最终版本一定千差万别。际遇就是神算天算也算不到的那个点,不幸亦是幸。之前我总不想证明自己当初生拉硬扯从沪返蓉是个自以为是的坏决定,不想承认那只自认为不会有错的感应雷达就此就地正法永不超生。如果这是一道题,也许永远是伪命题。我是几番蹉跎跌宕,几番长吁短叹,几番刀山火海之后,才觉得坚持是一切的答案。这句大道理看起来傻逼又可笑,告诉谁都仅供搏人一笑。凡事只能过来者才明白,沉默是金,如此而已。
这都不是耳鬓厮磨可以讲完的故事。目闻千般戏,只化成苦辣酸甜留心头,不能言。你只会看到,那些内向害羞,对世界尽可能表现友好,但又隐藏在黑暗中自求安全的少年们,终于抬起头来,慢慢以更为圆滑开放的方式面对世界和他人,并慢慢分裂出警戒线。人们被他们贴上战友和敌人的标签,善和恶不再是客观的道德标准,世界成为他们可爱的战场。我原以为这是个多么可怖的过程。结果我错了。我看到的是成长带来的无以伦比的丰盛。同时,它并没有使人萎顿和挫败。相反,它更稳固着那些当初的理想和正直,并因为深入其中而尤其真实。
这些话我说过多少遍,就代表我有多少次幻灭和轮回。
-
2011-05-09
人至察则无友,早熟者早衰 - [诗与实]
零五年正读大学的时候,博客还是正当红的新生媒介,正如时下的微博。张三李四小文艺们纷纷从偏僻角落走进舞台中心,知识、信息乃至更为私密的情绪以跨地域的方式传递,我作为在并不开放的小城市中长大的人,也开始从中广泛吸收他人情绪和经历当中的养分,并以此为早年的怪癖和孤异找到源处和群落,更得以笃定地进行着有别于周围人群的生活探索跟心理试验。我像那个时候大多数并未被明确贴上标签的青年一样,拍照,设计,写强调主观感受的影评跟乐评,抒发所有实际生活中产生的多余情感,或直白或隐晦,以记录的方式呈现当时的人生形态,后来这帮人被称为文青2.0。再后来,就是小清新泛滥的年代了。当时,每个博客网站会集中推广一批博客写手,他们几乎共同带动了博客文化乃至文青文化的发展演变,使之由原本小众的叙事模式,包括矫情,抑郁和无病呻吟,均成为被如今数量庞大的人群所采纳的审美样式。我之所以要有这一段描述,是因为我不得不在这时候,就是我进入他们当年那个年龄段的时候,问一个问题,他们现在哪去了?
其实并不是无迹可寻,虽然他们大多数早已经不在当年的那个博客上更新,也许选择了更为私人的平台,也许就根本不再更新,正如我们正在做的一样。但或多或少,还能在网络上看见个别人的身影,他们有的结婚生子,有的进入大媒体,有的则还是东飘西荡,这几乎是可预见的轨迹。他们都停止了无休止的情绪抒发,告别文艺范和自拍以及理想主义。我终于又说到理想主义。但关注点已落脚在当年那批人他们所做出的具象选择。风花雪月理想光荣的时代结束后,接下来是什么?该沉默不语时沉默不语,怡然自得一个小天地,同时又和其他的成年人达成亲切的默契。曾有人问我,应该入世做狗还是出世为人?其实当时我和他一样没有答案。这问题很好,但有点傻不拉叽。
我的同龄人如今均已作别校园。在后校园人至社会人之间的演变中,我或闻或见,他们皆有着各自应付世界及生活的方式。对此我无予置评,我虽对他们常有所不认同,正如他们或常对我有所不认同一样。各人有各人所处的生活环境及家庭背景,遭遇着不同身份和性格的人,由此所产生的看世界的方式亦千差万别。我常以为自己短短两三年的经验大概能抵他人许多年的经验,但另一个事实是,我亦未必成为比他人更好的人。我常说这两年诸多不易,但谁又不如此认为。在一个基本层面上,你与他人并无多大殊异,这一点无可否认。实际上,我开始相信一些更基本的道理。所谓复杂社会,自私人性云云,均不过是少不经事时胆怯的自我催眠,社会只是一个舞台,这从来是自己和自己的斗争。但理想实利主义和真心实意的确存在,它为你提供更好的跟自己的和解方式。最关键在于,不要做没有底线的人。这样会有人真心热爱你,即使你也招惹不少敌人。不树立敌人就不会有朋友,它们是相对的。得益于凶猛的对手,我们才知道放任和容忍并不是善良,而抵抗和斗争其实妙趣横生。有梦想是很好很好的,但不要让它成为不实际的口头禅,不要理想主义。
我本来还有故事可以讲,或者说应该讲,但暂时就到这里。只能说,成长最终是一个人的事情,它值得以更深刻的方式去沉淀而不是粗浅记录。从前每走到一个新的人生结点,例如离家入学,例如毕业入职,例如迁居异地,我会特意把自己的网页和文字重新设计一遍,视同人生新篇章。我一直认为改变是必须的,必须在进化中灿烂或者腐烂,这意味我们必须是由许多个阶段和结点来构成人生。当下亦是新节点。我得说,每一次漫长逆境过后,总迎来新景。有人说,风景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这是句好话。
谨以此篇献给这些年的那个一直在骂在被欺压被讨嫌被嘲笑的我,献给我身边尚热爱我尚丰富和开拓着我生活疆域的人。献给我相视漠如不相识不再朋友的朋友。献给敌人和残酷。献给我尚不相信的那部分生活。献给没洒出的泪。 -
2011-04-21
既无风吹浪,何来意不平 - [诗与实]
跟硕久不写博如出一辙的是,我也硕久没看过书了。不能看太多密密麻麻的字,不能气定神闲矫着情写长篇,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不能,就像一万次随手开关门却被核桃壳卡住一样。不能,然后终于在骂骂咧咧中开始与大人们和解。但我尚没办法自我和解,我甚至还乐此不疲地选择F开头的四字英文,面对那些逼我变成大人的大人们。但不管我的描述如何恶毒,阴暗,压抑,不合时宜,不合章法,这一过程其实妙趣横生。我想,如果我不在天热之前睡醒,就不会在天热以后盛大狂欢。你知道,醒来总意味某种蒙在鼓里的愉悦的丢失。而一旦你卷进泥水,不必再想洗干净。